撰文/陳永賢
食物維繫所有生命延續,我們所吃的一切食物,該吃什麼?如何烹飪?在什麼地方食用?幾乎都取決於食物與品味的選擇。Jeremy MacClancy在《消費文化》(Consuming Culture)一書所指:「口味是教出來的。除了母乳之外,世界上可能沒有其他食物,是所有人都喜歡吃的。」
因為區域、習慣、風俗與文化,而造就出全球差異的飲食風格。因而,以人類飲食為探討核心,從不同角度亦可察覺不同屬性,例如:文化研究者對食物滿足認同,與滋養社會有關;社會學家指出,飲食顯示和階級關係的演變指標;經濟史學家認為因食物而生產和交易的商品;政治學界將食物的從屬關係,解析食物分配和管理是權力的核心;而環境學家則認為,食物是連接生存鎖鍊的鏈結,是人類作為主宰生態體系的實質成分。
除此之外,人們對於「適於食用」(good to eat)的看法也隨著時間改變。的確,現今處於無國界的飲食範圍,無論自由混搭、異國情調、原汁原味、奇珍怪食等慾望,都有熱衷的愛好者,進而產生一種形朔迷離的食物情結。
因此,食托邦(Eattopia)以食物、飲食、文化建構於一處烏托邦之境,試圖連結Eat與Utopia,成為探討以「吃」為中心的Eattopia基座。在此「食托邦」境域,可以是拋棄所有固有規範,進而指涉一切關於人類對於飲食需求的延伸,包括:
(一)烹飪風格:Michael Freeman對烹飪的定義為:「烹煮與進食的自覺傳統…,是關於食物以及其對人類生命定位所採取的態度。」因此烹飪不只需要一種烹調風格,還要有如何準備與如何食用的意識。也必須包含各種食材,遠超出當地所能提供,還有願意嘗試的廚師與用餐者,也就是說他們不會拘泥於傳統。
(二)飲食與禁忌:在消化生理學之外,仍有某些因素界定著食用傳統,如印度人拒絕吃牛肉,猶太人和穆斯林痛恨豬肉,美國人只要想到吃狗肉就會感到噁心。非洲部落的習俗是不可以在異性面前進食,因為那就像上洗手間一樣,屬於身體機能。而南太平洋的小部落,當地男女在婚前可以盡享魚水之歡,但一起用餐卻是大忌。
(三)食物與傳說:人們早期曾經深信馬鈴薯會造成痲瘋病,而糖能治療蛀牙;羅馬人以為肉桂是在巨大殺人蝙蝠所守護的沼澤裡生長;美國人認為啤酒是非常適合小孩飲用的飲料;甚至還有其他地域性的傳說。
(四)食物與聖潔:許多文化將其主食賦予神聖意義,在基督教世界,只有小麥製的麵包可以當作聖餐。在美洲,多數人把玉米視為傳統的神聖食品。而母牛不只是印度宗教象徵,也是政治象徵,長期以來,殺牛食肉者成為印度教和穆斯林陷於族群衝突的刻板印象之中。
(五)階級、文化與飲食:人類在演化的過程中,對品質似乎也越來越挑剔。多樣化和品質代表了高社會地位的飲食,這或許也是隨著演化過程而來的某種欲求,是雜食性物種的的極致對照。是否,品味和揮霍都可以使人變得高貴?
(六)食物的流動:在一些文化當中,食不厭精或食不厭多的標準在貴族顯要之間相持不下。而有些高消費菁英階級設法以細緻之美挑戰數大便是美的信念,甚至譴責毫無節制的飲食是野蠻行徑,讚揚簡單樸實才是高尚行為。吃到飽的消費習慣,或流水席的宴客行為,代表食飽?或是社會禮節?
無論如何,食托邦(Eattopia)的理想並非蒐尋人間美饌食譜,而是拋出以飲食作為基調的議題,同時包含具像有形的社會文本,以及抽象的食物延伸。誠如人們日常生活的「開門七件事」:「柴米油鹽醬醋茶」充斥於不同國界,如此,食物在不同文化之間傳遞,而所謂食物「融合」、「國際」的菜餚與飲食,正透過地球村形式在不同的地區之間交流。麥當勞、STARBUCKS反映出全球性的飲食風潮,是一種獨占市場的資本家夢想?或是一種文化偏見的行銷?內臟雜肉等食材是可怕惡夢?或是烹飪的復興?賞心悅目的擺盤,是味蕾反應?或是心靈享受?而嶄新烹煮的方式,是國際化融合的多元文化主義?抑或是強調地方文化的反動?
總之,從生理需求的身體經驗,飲食的文化轉向擴及社會學面向的意義系統,身體、性別、品味、階級、空間、族群、認同與政治經濟學的變遷,都涉及食物的生產、交換、消費與日常生活的實踐。換言之,食托邦(Eattopia)以飲食的文化作為起點,然後轉向飲食、食具、身體、慾望、權力、消費、美學、社會、聯想與分析,在聚焦於全球化過程中,透視人類的飲食文明。